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蛟索缚龙(上)

2021-06-14 12:41 | 人围观 | 评论:



被会御阴风的妖怪所击昏的,也??也许??”轰隆隆连声大震,小院的花厅门崩窗裂。一声刺耳的怪笑传出,跳出长衫凌乱沾有血迹,脸色青灰,双目似乎
有鬼火闪烁的姜步虚。小院子并不小,设有些盆栽花草,本来就是内眷玩耍的地方,足以让
高手名宿放手施展。共有九个人列阵,其中没有召魂使者胡大刚。
快剑及时发出警啸声,紧急召唤爪牙进人内院。
  姜步虚手中轻拂着沉重的脚镣,粗大的铁环链转动时,发出哗啦啦怪响,链两端的扣肠比链重,挥动时重力增加,挨一下真会骨折肉烂。
刀过无情在仓卒间挨了一下,居然不曾受伤,可知盛名之下无虚士。这位排名第二的豪杰果然了得,必定已修至神动功发境界,让体神功
在神意一动的刹那间,便可驱发神功护体,至少在刹那间可以发挥四成护体
功能。
天赋佳有恒心的人,须苦练半甲子岁月,方能有此成就。
 “你们这些狗养的杂种!怎能如此酷待我一个赶车的小伙计?你们心目中还有天理、国法、人情吗?”姜步虚破口大骂:“杀人可怒,情理难容。既然你们不把别人当人看,可知你们的良心早已被狗吞吃了,我就以牙还牙,也不把你们当人看。
  姓柏的狗杂种,你将为了今天的事后悔八辈子,也欠我一条命的债,赶快还;其他的人如果也不要良心向我动爪子,必须同样承担偿命的债务!”
“原来你是人啊?”刀过无情愤怒地举步扬刀逼进。在所有的人中,这位豪杰的身价地位最高,既使主人快剑不催请,也
得保持尊严出面招揽所有的是非。
 “混帐东西:你以为我是鬼吗?”姜步虚不认识这位豪杰,骂得十分难听:“你又是什么东西?”
“狗东西斗胆??”一声怪叫,姜步虚向前冲出。
刀光乍闪,破风声慑人心魄。但见冷森的光芒闪动,却看不清刀身,可知速度与劲道,皆达到视觉
的极限,假使再快些,必定连光也看不见了。
 “铮!”一声暴响,镣链斜砸刀身,竟然爆出一串火星,可知例方接触刀身的铁链同样会受损。
  刀不曾折断,但刀过无情的手,却受不了凶猛的震劲,惊叫有声,连人带刀斜震出丈外,脚撞毁了一只荷花缸,花折木溢碎缸爆散。
“再给你一下!”姜步虚怪叫,疾冲而上。许门主大吃一惊,但不加思索地一剑急截,抢救身形未稳的刀过无情。
在道义上必须出手抢救,别无选择,侧方出剑逼姜步虚自救,围魏救
赵所采的行动十分正确,格斗的经验极为丰富,攻其所必救。又一声暴震,许门主人剑也被镣链震飞。刚稳下马步的刀过无情,距姜步虚还在八尺外,刚看到情急抢救的许
站主被震飞,突然发觉一只怪手已到了眼角。他还弄不清手自何来,“啪!”的一声右颊便挨了一耳光,这才看清是
姜步虚的手。

  这手来得太不可思议,那是决不可能发生的事,姜步虚的身影还在八尺外,怎么手掌同时及颊的?
这一耳光,把这位目空一切的当代豪杰,打得眼冒金星,也打掉了他
不可一世的傲气与信心。他手中有刀,马步已稳,竟然挨了耳光,既使胆大包天的人,也会感
到毛骨悚然,心底生寒。不等镣链光临,这位豪杰采取了最正确的行动,飞惊而起,跃过院墙
再飞升屋顶。
扭头下望,只感到心胆俱寒。下面还有八个人,包括武功比他差不了多少的许门主父女,以及似乎
更高明但深藏不露的孟姑娘。八个人在镣链的八方扫击下,向四面八方窜闪奔逃,似乎他们手中的
兵刃皆成了废物累赘。
  一声怒吼,镣链缠住孟姑娘的剑,一抡之下,孟姑娘被带起飞旋,半途脱手丢剑,身躯像翩舞的蝴蝶,飞出墙外出了。
  几乎在同一刹间,姜步虚的身影出现在李老兄的身侧,左手扣住了李老兄的背颈像抓鹅,侧跃八尺,镣链有如天雷下劈,光临许姑娘的顶门。
刀过无情感到心中一凉,八个高手竟然在这一瞥之下崩溃了。
“滚倒!”刀过无情狂叫。许姑娘的经验,并不比刀过无情差多少,声传到身躯已着地,急滚一
匝斜窜而起,像老鼠般钻人崩坍了的花厅门,逃为上策。
所有的人,皆趁机逃出小院门。李老兄逃不掉,被姜步虚扣住颈背左纵右跃,沉重的身躯似乎已失去
重量,全身软绵绵地像个死人。他完全失去挣扎或活动的能力,张口结舌双目翻白,状极可怜可笑,
颈骨很可能裂了。
 “你下来!”姜步虚用镣链向屋顶上的刀过无情一指,软镣链竟然直举像银枪:“我听说过你手中那把刀,你跑不了,我会找你讨债,用挑筋抽肌的手段回报你,你最好下来砍我十七、八刀永除后患!”
“放了李老兄,咱们到城外地方找放手一拼!”刀过无情厉叫,色厉内茬。外院的打手群涌到,但被躲在外面的快剑拦住了,九个武功惊世的高
手也一击便溃,这些三流打手上去不育驱羊斗虎,不上为妙。
 “你要我放了这位仁兄?”姜步虚一脚踏住李老兄的肚腹,将人踏牢在地上。
李老兄已经回过气来,便手脚只能虚脱地抽动。“他已经栽了??”刀过无情硬着头皮说。“他用九阴搜脉整治我,你又怎么说?”姜步虚沉声问,一点也不在乎
院门外众多的打手。
“他是奉命行事??”
 “你这狗杂种说的话不带人味!”姜步虚大骂,低头向李老兄问:“你是谁?”
“我??我姓??姓李??”李老兄痛苦地回答,似乎一口气很难接上。
“我知道你姓李,亮名号!”
“阴豹李??李长兴”

“你用九阴搜脉歹毒绝技折磨我。”“放??放我一??马??”“欠债还钱,对不对?”“饶我,我??道歉??”“我不杀你。”
“我??错了??”“我留你现世。”“不??不要??哎??。
  鼻尖被两个指头捏掉了,接着右手被拉起一扭,肩骨怪响,筋被拉长扭转,手臂失去活动能力,即使能及时医治,这条手臂也废定了。
 “你,到城外去!”姜步虚丢下阴豹,飞跃而起登上院墙,脚一点墙头,人如怒鹰向屋顶飞跃。
刀过无情不是傻瓜,九个人也大败亏输,他一个人怎敢再逞强?向侧
飘落往屋角一钻像,老鼠般窜走了。追之不及,姜步虚愤怒地踢毁一段屋脊。忽地心中一动,姜步虚叫道:“姓柏的,你好好准备!”
  他向人群喧哗的院外大叫:“我随时都会来找你讨债,你赖不掉的,今天在场的人,都必须为你们所做的狗屁事负责,我会逐一把你们废掉,以免
日后你们再伤害无辜。”镣链一阵抽打,屋顶遭殃,在碎瓦纷飞中,他消失在屋后。
※※※
平地一声雷。姜步虚大闹柏家,击败刀过无情,废了阴豹的消息不胫而走,轰动江
湖。
  最感惊奇的人是中州镖局的熊局主,镖局的伙计们,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。
人伯出名猪伯肥,找姜步虚的人愈来愈多。小南门柏家人人自危,召集友好的信柬向八方飞传。
  风云人物必定有许多朋友,没有人吹捧,那能登得上风云人物的宝座?英雄本来就是捧出来的。
反之,风云人物必定有许多仇敌。
一个老好人,绝对不可能成为风云人物。亲痛仇快,刀过无情日子难过。曾经在柏家露面的人,同样感到忧心仲仲日子难过。
  总之,这件事如果摆平不了,谁也休想安逸,谁也不敢对姜步虚的威胁掉以轻心。
  因此,所有的贵宾都留在柏家共谋对策,众志成城,人一多,威胁当然相对地减少,人多人强,这是永远不变的金科玉律。
人一多,意见也多。综合贵宾们的高见,可以分为主战派与主和派。
一般说来,武朋友最为世人所话病的事,是好勇斗狠,谁怕谁呀?所以主战派的力量直线增加,人数超过主和派数倍,主人快剑不得不
作破斧沉舟的打算了。
柏家成了风暴中心,不论昼夜戒备森严。

  英雄豪杰们纷纷向开封赶,为朋友两肋插刀,这是道义,同时,助拳也是扬名立万的最佳途径。
今天,两天,毫无动静。
姜步虚似乎失了踪,两天不露面,反而引起更多的谣言。第三天,柏家来了几位贵宾。尚义门的子弟精锐,也在这天赶到,许门主的十大门徒,全部到齐。风雨欲来,快剑已欲罢不能,只为陆续赶来的人,几乎全是义愤填膺
的主战派。
  阴豹李长兴的被废,让那些刚愎自大的英雄豪杰们火冒三千丈,免死狐悲,物伤其类,这些英雄豪杰们的心态是可以理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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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※※※大南门外不远,大官道两旁浓荫蔽天,与城北有如沙漠的景象回然不
同。
那就是有名的玉津园,是府城仕女的游春好去处。目下有周王府的一名长史,领了几个人管理,而由府库拔银修葺,王
府的内眷不时前来游乐,平时禁止闲杂人等在内流连。由于大官道穿园而过,因此分隔为两园,也就有两座园门,整段两里
长的官道平坦笔直,路两旁榆槐成荫。除了车马在中间驰驶之外,旅客皆走在路两旁的树荫下。盛暑时节,通常已牌以后未牌正末之间,热烘烘的大官道旅客不多,
远在里外也可以看出熟悉的人是老几。天涯怪乞师徒俩的花子装,就是活招牌,认识老花子的人,远在两里
外也可以认出他的身分。其实,老花子并非真的穷叫化,一个真正的穷花子,那有在江湖叫字
号的份量?不饿死已经是天老爷见怜了。
  老花子这身花子装,是向各地豪强示威的标志,也是勒索大户对头的本钱;穷花子身分最容易引起是非。
  师徒两刚通过路左的玉津园门往南走,后面里外的三匹骏马四蹄突然增快,三骑士已看出老小两花子的身分,所以加快往前赶。
蹄声引起天涯怪乞的注意,扭头一看,三匹马已接近至计步内,脸色
一变,一拉小徒弟打出示警的手势,退至沟旁站住了。“仇家?”小花子漫不在乎地问,紧抓住枣木打狗棍跃然欲动。坐骑慢下来了,三位穿青衫的佩剑骑士气概不凡,三双神光湛湛的鹰
目,不怀好意地紧盯着老花子,坐骑缓缓向前接近。
“很难说。”老花子沉静地说。
“什么意思?师父。”
“应付得宜,就是有成见但没有仇恨的点头之交,应付不好,就是不是
你就是我的仇敌了。”“徒儿懂了。”“懂了就好?”“谁?”
“侠义道的仁义大爷,拳剑出神入化,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之一,姓贺。”
“伏魔剑客贺世荣?”小花子脸色一变,先前初生之犊的神情一扫而空。

人的名,树的影。超凡高手的名头,确有震慑人心的强大威力。“七大超凡高手中,有几个姓贺,笨!”“另两个??”
“洛阳的魔爪洪钧,妙手海平,难道我没将中州的神圣人物告诉你?”“中州双杰。”小花子又变了脸色。嗓音不小、已接近的三骑士当然听了个字字入耳。
“小小年纪便知道咱们中州双杰,果然不愧称老江湖的衣钵传人。”驻马
据鞍微笑的一位骑士和气地说:“假以时日,将出现一位新一代的江湖四乞。”
 “江湖四乞那比得上洛阳双杰名号惊世呀?”老花子悻悻地说:“我天涯怪乞承认身分名头不如人,姓洪的,你尽管挖苦嘲弄好了,在人矮檐下低头,
并不是什么受不了的不名誉事情。何况,目下有贺大剑客在,我这小鬼怎惹
得起金刚菩萨呀?”“你那张闯祸的嘴,最好洗得勤快些。”马上的妙手海平阴笑:“可恶!”“老海,你不是专程来督促老夫洗嘴的吧?”老花子嘴上不饶人:“你三
位大菩萨气势汹汹,是不是大太阳晒得发热昏,想找我老花子出气消火?”
 “别耍嘴皮子,老花子。”年已半百出头的伏魔剑客,似笑非笑神情并不友好:“听说你和惜春宫的小魔女走在一起,有其事吧?”
“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,老花子本来就与丘老魔交情不薄。”
“听说??”
 “呵呵呵!你一代天下名剑客,只会听说呀?孟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千金,目下在柏家助拳,她当然会把咱们干预柏家爪牙当街掳人的事说出。
  武林朋友不论邪正,都有站在自己立场多管闲事的劣极性,不顺眼就只知自己的理而出头,并不是什么天大的奇事异闻。
所以,诸位是冲着那天的事故,而来向老花子提出严重警告的,没错
吧?”“在下说的是另一件事。”伏魔剑客脸色一沉。“老花子耳目还灵光聪敏,说啦:我在听。”
‘南宫老兄往南行。”
“不犯法吧?”
 “但如果前往十里庄,去找那位突然冒出土的姜步虚,那就不符合柏老弟的利益,也影响了在下的办事兴趣。回城去吧!南宫老兄。”
“如果老花子不转头回城??”“你知道后果,是吗?转回去吧!好走。”马鞭徐扬,三骑小驰。
 “混蛋!这些人的心目中,那有别人的活路?”天涯怪乞冲驰出的健马吐口水:“看来,他们已经查出姜步虚的落脚处,前往先下手为强了。小乙,
咱们绕道走,看是否有机会浑水模几条小鱼。”
“走啊!师父。”小乞欣然说。
 “可惜小魔女不在,她那把逸虹剑,足以当洛阳双杰。她老爹如果过河来了,伏魔剑客一定心跳加快掌心冒汗,有热闹可看了,走!”
※※※
十里庄,官道西侧的一座小村落,村东庄口傍着官道,建了一座十里

亭,亭附近加建了几间小店。平时,庄户们并不禁止旅客人庄,旅客其实没有入庄的必要,小店可
以供应旅客各种日用品,茶水善食一应俱全,庄中没有任何吸引旅客的事物。
  小店共有七家,却有三家是食店,本来不接待旅客住宿,除非旅客出了意外,非住宿不可。
  姜步虚就落脚在北首第一家小食店,他有办法说服了小店的主人收留,当然多花了一些银子,有钱可使鬼推磨,他本来就是有钱的人。
最北端的杂货小店旁,是一位庄中的大嫂,所开设的裁缝店,专门替
旅客修补因出了意外事故,而破损脱线的衣物。他在府城买了几件现成的青布长衫,有点不太合身,因此早善毕,便
在裁缝店督促那位大嫂,按他的意思修改几件长衫。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他落脚在城郊,也不怕有人知道,只是不想住在城
中等柏家的英雄们上门闹事。
  在城里,一个毫无身分的小车夫,与那些称大爷的人冲突,绝对占不了便宜,那些势利的巡捕嘴脸难看得很,真正有担当以抑豪强为己任的官吏丁役,毕竟没有几个。
其实昨天他一落店,眼线便发现了他。当附近村店陆续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,凭他闯荡四方的经验和见识,
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。快剑柏鸿翔是府城的大爷,被一个不值一文的小车夫折辱,柏大爷受
得了,其他亲朋爪牙肯干休吗?
有财有势的人有时候是输不起的。店堂窄小,一座粗制木案是剪裁的工作台,堆放着针线篮、碎布、剪
刀、量尺??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。那位大嫂带了一位八、九岁的小女娃,一钉一线埋头改缝衣衫,不理
会外界的事务。
姜步虚不便在店堂久待,在门外的凉棚下坐候。棚中有两列排凳,一张小桌,方便旅客歇脚,甚至还备有施茶的桶和
碗。
这种路旁纯朴的房舍,不论秋冬皆有施茶水的好风气。蹄声得得,一匹雄健的枣骝来自路南。远远地,便感到蓝光耀目,骑士那一身宝蓝色的劲装,以及装饰兼挡
阳光的宝蓝轻绸披风,委实神气万分,引人注目,人要衣装的目的是达到了。
接近至百步内,骑士的鲜明形象更强烈了。年轻、英俊、魁伟、剑眉虎目英气勃勃,腰间的佩剑古色斑斓,鞍后
的马包居然是宝蓝缎子精制的,遮阳帽也是宝蓝缎制,鞍辔鲜明,踏镫虽然不是响镫,但却是银色的,十分抢眼,一付银镫
可值两百两银子。
     枣骝轻快地小驰,人出色马亦骏,骑士那顾盼自雄的神情令人羡慕崇敬,老天爷所能给他的一切都给了,人间麟凤大概就是指的这个人。骑土没有留下喝口水的意思,鞍袋旁就备有精致的水葫芦。
  烈日当头,旅客稀少,人的火气大概一定旺,人际关系不易维持心平气和。
姜步虚是唯一安坐凉棚,写意地喝茶的人。

  骑士突然在棚外勒住坐骑,晶亮而光彩流转的星眸,注视着始然自得的姜步虚。
“喂!你。”骑士用马鞭向他一指:“距开封府城还有多远?”
  行道树枝浓叶茂,视野有限,但从树梢向北望,府城东北隅的上方寺(清代改大延寿甘露寺)铁色琉璃塔高有三十丈,远在三十里外也可看到一清二楚。
平原地带有那么一座三十丈高的建筑,极为抢眼,蔚为奇观。
 “这里是十里亭,你瞧,亭在街尾。”他并不因为骑士无礼而不悦,向北面三十步外的巨型十里亭一指:“片刻便可到府城打尖,不用赶。”
 “你还管我赶不赶呀?岂有此理。”骑士的火气好大:“我看你是找挨骂,欠揍!”
  一言不合就出口伤人,甚至还要揍人,这就是武朋友的劣根性,一练武就以为自己比别人强。
  姜步虚平时为人随和,中州镖局的上下人等,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都不争的好青年,不出风头的老好人,决不因三两句闲言闲语红脸。
但今天,他似乎变了,大概天气热,火气旺的关系吧!不再忍耐啦!十里亭就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停留,附近的几家小食店中也有鬼鬼祟
祟的货色。
  那么,这位神气的佩剑劲装骑士,藉口问路生事,很可能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关。
就算他能忍,对方也一定会露出狰狞面目的。
 “他娘的!”他粗野地跳起来:“大概今年我冲了那位值日太岁星宿,好心好意说了几句好话,说得不到好报,我到底招惹了谁呀?”
“你招惹了我四海游龙,你真的欠揍,混蛋!那就给你――顿好揍!”蓝影飞离雕鞍,飞入凉棚,真的矫若游龙,起落间远及三丈外,轻灵
美妙落地无声,而且速度迅疾有如飞腾变化,微风飒飒中马鞭临头。
 “好!拥若惊鸿娇若游龙。”姜步虚喝起采来,声出人已斜穿出棚外,马鞭距顶不足三寸,闪掠的身法神乎其神,才真的像矫若游龙,更像鬼魅幻形。
蓝影跟踪掠出,跟至坐骑旁。姜步虚飞上马背,单足一点雕鞍,猛地矢矫飞腾,半空中连串急剧后空翻,从顶点翻腾至飘落兰丈外,直翻了九匝,姿势不易
看清。反正只可看到依稀的急翻形影而已。
蓝影直立在鞍上,吃谅地注视着远在三丈外,沾地点尘不惊的姜步虚。
 “好!”左邻小食店的凉棚中,传出悦耳的叫好声:“比云龙九现身法更高明,困难度更高。”
  是一位村姑,但美好的五官与灵秀的明眸,决不属于一个劳苦的村姑所有,穿得老气,而且脸色也姜黄,但气质的流露都相反。
  村姑身旁,也并站着一位脸色姜黄的小村姑,五官更为灵秀出色,明醉更晶亮如一泓秋水。
两位大小村姑身旁的长凳,各搁了一只长布卷。
“混蛋!你想抢我的绰号呀?”四海游龙怒叫:“非揍死你不可!”蓝影飞掠而下,刚飘降,刚想抽出马鞭,姜步虚的身影突然一闪不见。“咦?”四海游龙飘落,转身讶然叫。

姜步虚站在枣骝旁,右手抓住了鞍右的银镫。
 “你再撒野,我毁了你的鞍具,揍断一条马腿,你信是不信?”他似笑非笑地作势拉扯银镫:“你这混蛋那像一条游龙?叫泼野的疯狗还差不多。”“别放泼!”四海游龙怒叫,将马鞭塞入腰带,拍拍手:“来来来,不较量轻功,比拳脚,看你的拳脚是否有轻功一样高明,看我能不能把你揍个半
死?”
“好,看我能不能把你打得满地爬。”姜步虚放了银蹬,大踏步接近。两人身材一般高,同样雄壮,同样英俊。不同的是,四海游龙衣着华丽,英气勃勃不可一世;姜步虚则青衫飘
飘,斯斯文文没有吓人的英气流露。一时瑜亮,气势相当。
  面面相对,姜步虚一捞长衫下摆,装腔作势塞入腰带内,举起大拳头吹口气,双掌一搓,这才拉开马步有板有眼,丝毫不带火气。
 “还欠了一个动作,没在掌心吐一口口水再搓。”小村姑几乎笑得花枝乱抖,出言嘲弄:“村夫打架,就是这付德行。”
  四海游龙心中冒火,笑不出来,姜步虚摆出这种好笑的姿态,分明是有意作弄人。
姜步虚瞥了小村姑一眼,吐出三个字:“多嘴婆!”
 “去你的!”四海游龙沉叱,一记现龙掌走中宫强攻,拍向姜步虚的胸口、劲道山涌,速度惊人。
高手对高手,用上内力发招不足为奇,这―掌吐出,挨上了必定的受
力千钧。姜步虚左闪,右掌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,不可思议地指尖贴上了
对方的掌缘。这是不可能的事,因为四海游龙并没有看到他出手封架,所以并没变
招继续攻击。
一沾之下、人影乍分。
 “你这家伙掌上有狠毒的鬼劲。”姜步虚在丈外怪叫:“混蛋!你要下毒手玩真的啊?”
他冒火了,四海游龙这一招平凡的现龙掌,假使他真误认是平凡的招
式而出手封架,保证手一接触便掌碎臂裂,对方的掌上注入了可怕的狠毒无比奇功。
他的手神乎其神,沾上了对方的掌,幸好是试探性蓄劲蕴的接触,不
然麻烦大了。既使蓄劲内蕴,仍然感到指尖庶麻地,手臂如通电触,气机一阵波动,
所以他知道对方身怀可怕的绝学,练成狠毒的惊世奇功。
 “去你娘的!相打无好手,谁和你玩假的?”四海游龙也破口大骂,心中暗惊,这时,才知道自己刚才掌上有所感觉,定然是与姜步虚的身体某一部份,有过不明所以的接触,但仍然不知道接触的是手指。
 “我怕你,你最好见好即收。”姜步虏不悦地说:“彼此无仇无怨。我不会用绝学和你拼老命。”
“我却要??”
“混蛋!你什么都不要。”姜步虚的嗓门增高一倍:“你这厮人模人样,
却面呈忠厚心有奸诈,总有一天你惹火了我,我一定要把你这条龙弄成一条

虫!”
四海游龙勃然大怒,飞扑而上。姜步虚身形闪动,快得不可思议。但见刹那间共幻现五个虚影,共换
了五次方位。而身形快捷如电的四海游龙,仅能扑向三个虚影劳而无功,共发了三
次爪功攻击三位虚影,报费精力,速度已经足以骇人听闻了。
 “我要和你捉一个时辰的迷藏,你的宝马保证一定被人顺手牵走,来吧!”姜步虚也心中暗惊,但语气轻松:“用多些劲,谁怕谁呀!”
他确是不想用绝学相抗,以免过早暴露所学。他总算有点醒悟,这条龙不是柏家请来对付他的,假使是、不动剑死
逼才是怪事。那些不三不四的人,包括化了装易了容的两个村姑;全都不动声色的
热闹而不加入,因此他明白这条龙不是柏家请来对付他的人。
四海游龙总算不糊涂,一个赶路的人,那能耗一个时辰捉迷藏?既使有天大的本事,也对付不了不接招不近身的人,何况轻功已分了
胜负,想追上姜步虚谈何容易?简直不可能。马没有人照顾,偷马的人多着呢!
“你是个会逃命的滥货:“四海游龙向坐骑走去:“日后休让我在施展不
开的地方堵死你,哼”
“你少臭美,快滚!”“我,四海游龙蔡永泰。”四海游龙在马上高叫:“亮名号,胆小鬼!”“名号?”姜步虚一楞。
“混蛋!你连名号都不敢亮?”
“唔!!真需要名号。”姜步虚自言自语。
“快说!”
“喂!你叫四海游龙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四海游龙自豪地拍拍胸膛。
“谁赠给你的?”
“你少管!”四海游龙脸一红。
“自己取的?”“那又怎样?”“好,我也自己取。”
“取什么?”
“你取龙??”
“不许你也取龙!”四海游龙怪叫。
 “你少管!”姜步虚学对方的口吻惟妙惟肖:“我才不屑取龙,免得日后龙游浅水遭虾戏。”
“混蛋!你??”
“有了。”
“有什么?”
 “我和那些侠义英雄有债务纠纷,必须取霸道些的绰号,对,霸道些,叫??叫??”
“那就称魔呀!”小村姑的声音似银铃。
“多嘴婆!”姜步虚第二次挖苦小村姑??

“你??”小村姑跳脚,被大村姑一把拉住了。
 “到底你要叫什么?难道要我等到太阳下山吗?混蛋!”四海游龙不耐地催促。
“叫鬼神愁!”姜步虚兴高采烈地高叫。“狗屁!”四海游龙嗤之以鼻。“不好,难听死了!”小村姑急叫。
 “我。”姜步虚高举右手,不理会旁人的意见,声如洪钟:“鬼神愁姜步虚。鬼神愁!鬼神愁姜步虚!”
“不要,不要!”小村姑尖声叫:“难听死了,不好,要改??”
“再多嘴,要你好看!”姜步虚板起脸说。
‘你??”
“不改,不改,不改:“姜步虚声震耳膜。
“你??你凶什么?”小村姑吓了一跳,被他的坚决与大嗓门发威神情
所惊。
 “这家伙是个疯子,至少快要疯了,所以取这种狗屁绰号,呸!”四海游龙大摇其头,瞥了小村姑一眼,撇撇嘴,策马向北走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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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步虚对四海游龙的印象并不坏,虽则对这位称龙的年轻人深怀戒心。回到凉棚重新坐下,有意无意地留心两村姑的动静。他已看出两村姑化了装易了容,疑心她们是快剑派来的人,心中怀有
成见,也就油然生出敌意。
  两村姑在小店的凉棚落坐,低声嘀嘀咕咕交谈,小村姑不住向他注目,晶亮的明眸神情相当复杂。
两个村姑过来了,在姜步虚的对面排凳坐下。“你知道他们的人愈来愈多。”中年村姑沉静地说。“是的,人愈来愈多。”他笑笑。
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
“走?为何要走?”’
 “远走高飞呀:总不能等他们潮涌而至把你困死吧?蚁多咬死象,好手也伯人多。”
 “我如果就此远走高飞,他们就会神气地自以为理直气壮,把我追到尽头,谁也受不了。””
“那是可能的,英雄们的行事,不会有始无终,他们是十分可敬的。”
 “而且,我刚刚创名号,刚站起来,为了保持我的声誉,保障我的名号,我必须站得四平八稳,坚强地屹立应付一切危难,接受一切挑战。
  所以我不能退缩,不能胆怯,不能逃走,一定要撑过这段扬名立万最艰难时期,撑过了,鬼神愁在江湖有了份量;撑不过,姜步虚就成为江湖笑
柄,永远爬不起来。”
“需要有人扶一把吗?”中年村姑热切地说:“江湖上的成名人物,不论

正邪,不论侠魔,他的成功,必定背后有不少人替他撑持,或者摇旗呐喊。”“但我也相信,每一个成名人物,扬名立万前的第一段艰难时期,都是凭自己的努力和血汗撑过的,没有一个真正的雄霸天下人物。是在名家高手
卵冀下创出自己的局面的。”
 “这??确也如此。”中年村姑点头会意:“所以,每天都有许多壮志凌云的人踏入莽莽江湖,每天都有许多英雄好汉资志以投死在江湖。
  真正能成功也脐身高手名宿的人并不多,每一个成名人物背后,都背负着痛苦和辛酸,付出不少血汗代价。”
 “我知道,但我仍然感谢大嫂的好意。”他由衷地说:“所以,我必须挺起脊梁,无畏无惧地迎接挑战,撑过这段艰辛时期。”
“也好。记住,必要时,我们母女是站在你一边的。”
“母女?”他一楞。定下神正想追问。村姑母女已经回到邻店进入店堂,不再在凉棚逗留。
“她们是何来路?”他自言自语。北面,蹄声得得,尘埃徐扬,”三位骑士正策马小驰,渐渐走近。
      ※※※天涯怪乞师徒地头熟,越野抄近道飞奔,把即将收获的麦田践踏出两
条道,从十里庄的北庄门冲入。
  庄内静悄悄的,很少有人在外走动,决非因天气炎热而躲在家里,而是这些胆小怕事的村民,知道既将有祸事发生,或者曾经受到警告,乖乖地躲在屋子里避灾。
奔近东庄门,两人吃惊地止步。庄门外不远处,就是南北大官道。
  庄栅门是大开的,门内二、三十步的出庄车径中间,六个人各分南北面面相对,神情都相当沉静,但即使没有任何举动,旁观的人也可以看出双方的敌意来。
  北首,是个相貌威猛的中年人,身后的两名随从,更粗壮得像门神,像金刚。三人都佩了剑,背手而立,脸上有令人莫测高深的笑意。
南首的三个人,同样一表非俗,也是一主两从打扮,也都佩了剑。两方的人,都不约而同扭头注视冲来的两花子。“喂!南宫花子,见了鬼吗?”北首的威猛中年人含笑打招呼:“你算是
三生有幸,快过来见见孟大侠,不要说你不认识武林五世家之首,威震江湖的一代大侠幻剑孟小子吧?”
  天涯怪乞闯了一辈江湖,当然认识幻剑功曹孟守仁,上次在街所碰上的孟姑娘,就是这位企家大侠幻剑功曹孟守仁的爱女孟念慈。
话说得平和毫无火气,捉侠嘲弄的意味却十足。
 “要说不认识那是骗人撒谎,说认识却又是实情。”天涯怪乞一面说,一面点着枣木棍走近苦笑:“我天涯怪乞又邪又怪,与孟大侠气不对味不同,幸好没因为名利有冲突,所以还不致于见面就打破头。
老魔,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,就悄悄遁过河了?小丫头呢?”
“大概你在渡头等。”老魔说。“是呀!在柳园口渡。”“我却是从上游乘马过来的,赶上啦!”
盛暑时节,久没下鱼,黄河水位一天天直降,河面宽不过二里左右,

水深及肩而已。有些等不及渡船的人,干脆脱掉衣裤徒步往来,乘马而渡更是保险。而每年雨泛的季节,河水暴涨,河上烛浪排空,惊心动魄,渡船也不
敢冒险行驶,河两岸断绝了往来,交通断绝极为不便。开封的城墙高有三丈,兵家必争之地城墙不得不加高。而黄河的河床,却高出城墙两尺,所以后来李自成攻开封,攻不破就
挖堤决水灌城,全城陷入水中,淹死了几十万人。对面的幻剑功曹淡淡一笑,虎目中渐现杀机。
 “丘老魔,你过河来看热闹,实在不怎么聪明。”幻剑功曹也话中带刺:“你与点龙一笔那些杂碎毫无交情;这时赶来不怕瓜田李下吗?”
 “我九天飞魔过来看热闹,是因为我高兴。”老魔一阵阴笑:“至于我九天飞魔所行所事,从不理会旁人的看法,更不在乎瓜田李下犯嫌,所以我是
魔,魔中之魔。是否聪明,那是见见智的世俗看法,只要我认为聪明就够了,
谁说我笨我都不介意。”
 “丘老魔,何必呢!”幻剑功曹采取低姿势:“当年华山决斗,你老兄置身事外,目下只是余波荡漾,实在不需劳动你老兄出面干预??”
 “喂!你幻剑功曹可是领袖群伦,声誉极隆的名宿,可不要信口开河乱开黄腔,指鹿为马,你说话要负责的。”
“你??”“我说过我要干预吗?”“这??”
“我说过是来看热闹的,没错吧?”
“可是??”
 “不要可是,我九天飞魔虽不是金口玉牙,但说话算数,那需要你代替我说话声明?岂有此理。你们藉口华山决斗余波,纠众趁机大张挞伐,难道不许别人旁观看热闹?是不是怕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暴露难堪?你说!”
老魔声色俱厉,咄咄逼人。
 “丘老兄,你是知道的,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,彼此必定多少有些成见,一旦在情势混乱时在场看热闹,谁也不敢保证情绪稳定,小风浪也会变成暴风雨。”
“那就做出一些光明正大,合乎义理可以留传后世做榜样的事让人看
呀!”
“点龙一笔??”“你给我少胡说八道,点龙一笔恐怕早就逃出千里之外了。”“他们??”
“我是指你们正在进行的阴谋。”
“这??”
“姜步虚只是中州镖局刚辞工的车夫,他在中州镖局干了四年掌鞭,算
起来也该是快剑柏鸿翔的乡亲近邻,你们是这样任意凌辱乡邻的?阴豹用足以致命的九阴搜脉残害他,他废了阴豹一臂一鼻并不算过份。
你,把手摸按着你的心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们心自问呀!谁对谁错?老实说,你幻剑功曹如果出面,凭你的身分
名头,你简直就在侮辱你自己。哼!我警告你,只要你站出去.我九天飞魔

也必定挺身而出,我说话算数,你最好是相信。”“好吧!我不出去总可以了吧?”幻剑功曹得意洋洋地说。“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。”“丘老魔,你上当了!”天涯怪乞大叫。“我上什么当?”老魔问。
 “伏魔剑客与洛阳双杰亲自出马,马上就到了。”天涯怪乞苦笑:“这个狗屁功曹把你拖在庄子里,你连看热闹的机会也没有啦!”
九天飞魔脸色一变,粗眉深锁。
 “伏魔剑客来了?可能吗?”老魔似乎不肯相信:“快剑够请这位大菩萨的份量吗?”
“不信老花子的话,你会后悔。”老魔哼了一声,大踏步向庄门走。
幻剑功曹向随从一打手势,也举步向外走。
      ※※※四海游龙徐徐策马北行。他人生得英傻孕伟,鲜衣骏马英气外露,到任何地方都吸引人们的注
目,再加上目无余子,到处都会引起人们的反感。小小一件问路枝节,也引起一场风波,可知他是存心生事,到处惹事
生非以提高知名度的闯祸精。离开十里庄不过二里地,迎面来了两匹坐骑,骑士是女的,漂亮的轻
绸制装饰华美的遮阳帽,泛着珍珠色,穿的紧身女骑装是月白颇为抢眼,剑
插在鞍袋旁。右面超前一乘的女骑士,小蛮腰间多了一具月白色,绘了一个双剑交
叉图案。那是武林五世家,湖广桐柏山孟世家的标帜,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颇
具有权威性,也是剑道名家的象徵,在武林有其地位。
  由于遮阳帽加有边饰,对面平视不可能看到下领以上的面部,无法分辩出那女骑士是美是丑。
  但从月白色的骑装估计,必定是年轻的女性,玲珑的身材,也说明女骑士具有矫捷的身手。
宝蓝色极为抢眼,炎阳下,月白色似乎更为抢眼,反光度更为强烈。
  官道宽阔,可宽四车并驰,行人与马匹皆循道去行走,走在行道树的浓荫下,各走各的不可能有争道碰头的事发生,除非有一方故意生事。
  相距仍在十步外,四海游龙突然勒住了坐骑,鼻中哼了一声,马鞭向上一拂,一段树枝应鞭断落。
  马鞭直悬在手腕上,双手齐动,枝叶纷坠,手中剩下三段拇指粗四寸长的树枝。
这片刻,两位白衣女骑土已到了路对面。
“喂!你干什么?”四海游龙突然向路对面的女骑土高叫。异性相吸,两个衣着光鲜的人也目光相吸,这是正常的反应。两位白衣女骑士,早已从帽饰的流苏空隙中,留意蓝得刺目的色彩,
当然早已看清人才一表的骑士面貌,因此更为暗中留神。路外侧,是一片灌林丛,因缺了雨水滋涧而萎象毕露,混生的杂草形
成不便走动的蔽地。

  白衣女骑士勒住了坐骑,前一位女骑土一掀遮阳帽,露出明艳照人的面庞,柳眉一挑,凤目中有怒意,被激怒的面庞一点也不吓人,反而增添了三分吸引异性的神彩。
“无礼!”女骑士可没有姜步虚那么好说话,一言不合便小性大发。人与人之间,第一印象十分重要,四海游龙人如临风玉树,对女性早
有强烈的吸引力,既使无礼,也容易获得女性的原谅。至少,女骑士掀帽露出面庞的心态,便足以令人回味,用故意装出来
的怒意,以掩饰内心的秘密,看不出真正问罪责备的意思。
  一声大喝,三段树枝幻化为三只球形怪影,连环飞旋而出,射向女骑士的马头。
  女骑士正是幻剑功曹的爱女孟念慈,也就是在大街上与老花子和小魔女冲突的孟姑娘。
只不过那天她穿了黛绿衫裙像个淑女,今天穿了骑装便像武林女英雄,
同样明艳美丽,绝代风华。孟姑娘大怒,也吃了一惊,看不清是何种暗器,不但速度快,旋转更
快速,已完全失去树枝的形状。”路宽四五丈,飞行的距离过了中段速度不减,后劲惊人,马匹绝对禁
受不起一击。
  她的反应极为迅疾,一抖缰拉高马头,马急退三步,马头拉高时暗器不再构成伤害了。
她对四海游龙有好感,本来就是少女怀春的一段尴尬岁月,对英俊的
异性相当敏感,四海游龙却用这种手段来吸引她,未免太不解风情啦!怒火真的上冲了,正要跃落兴师问罪。“哎!狗娘养的??”路外侧的灌木丛传出惊呼怒骂,一个刚钻出树丛
的蒙面青衣人,被第三根树枝掠过右肩外侧,衣裂肌伤,手一松,掉落一枚淬毒的三棱镖,转身重新钻入灌木丛,如飞而遁。
 “是暗算你的人。”四海游龙据鞍微笑:“我在这一面可以从树隙中看到他的形影,情急走险似乎志在必得呢!”
侍女已飞跃下马,但无法追赶暗算的人了。
 “是毒手三郎尤成全的毒药镖,小姐。”侍女拾起镖说:“毒蝎五娘的义弟,没错。
毒蝎五娘与点龙一笔同谋,这些人一定还潜伏在府城附近兴风作浪。”
“谢谢你啦!”孟姑娘接过镖向四海游龙道谢,脸上红云益―增三分明艳。误会了对方,免了一场灾难,又羞又喜的可爱神情,让对面的四海游
龙目定口呆,魂不守舍的傻态令人发笑。年轻小伙子看到心仪的异性,这是就付德行,幸好还不致于手足无措,“请不要介意。”四海游龙总算能及时定下心神,问道:“是仇家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孟姑娘婿然一笑:“只不过凑巧卷入一场是非,各为朋
友各施手段,并无私人仇恨,明枪暗箭,各展奇谋而已。我姓孟,爷台??”“唔!的百宝囊图案??”四海游龙策马越乡路面:‘我不陌生??”“我是??”“哎呀!姓孟,双剑交叉图案,我该知道呀!”四海游龙欣然说。
“桐柏山孟家,幻剑功曹是我爹。”
“对了,幻剑功曹孟大侠。孟姑娘,你也应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。”

 “我应该知道吗?”孟姑娘俏巧地白了他一眼,脸上与明眸中的表情丰富。
“四海游龙蔡永泰。”
 “哎呀:原来四海游龙就是你呀?”孟姑娘兴奋地说:“你出倒不到两年,把大江两岸的歹徒恶霸整治得焦头烂额。我早就听说过许多有关你这位游侠,崛起江湖的英雄事迹,可惜我很少出门,幸会幸会。”
 “我是第一次北游,大江我熟悉,大河却毫无所知,所以北游以增见识。算起来我们是邻居呢!你怎么也来到开封府游玩?”
 “随家父游历,打算到京师天子脚下见识见识.没想到途经开封,便碰上一场风波,家父的几位朋友需要帮助,只好留下来了。”
孟姑娘说起谎来脸不改色,流利极了。
“哦?什么风波?”
“华山决斗的余波。”
“我知道,那是十年前的事了,哦!令尊十年前曾经参予了?”“四门五世家泰半参予了。”“好啊!算我一份。”四海游龙雀跃地说。
“这??”
“老邻居不欢迎吗?”
“我是由衷欢迎,只是??”“有困难?有顾忌?”“有几位老一辈的人作主,所以??”
 “放心啦!我会尊重老前辈们的,我也是侠义门人子弟,正邪之斗我义不容辞站在侠义道一边。”
 “请到开封等我好不好?我好争取一些时间在老一辈的人面前先容。”孟姑娘本来就无意拒绝,但不无顾忌;
桐柏山在湖广与河南交界处,地望上仍属于大江南北。
  四海游龙出道两载,在大江南北声誉鹊起,据她所知,大江南北的豪霸寝食难安,被这位武林新秀整治得焦头烂额。
  据说还没碰过敌手,为人骁勇狂野,心狠手辣,像这种年:轻气盛的新秀英豪,在那些老一辈的高手名宿心目中,是难以驾驭的危险人物,好评有限。
  所以她必须先微求老一辈的人意向,冒冒失失地立即引见,恨可能弄巧成拙。
  据她所知,伏魔剑客或许忍受得了狂傲的年轻人,但刀过无情或者字内十大剑客之一的许门主,可不是有容人之量修养够的老前辈。
  若事先不疏通,很可能双方见面,三言两语不投机,必定反脸成仇,必须先有所准备。
“好,我到开封相候。”四海游龙首肯,显然也不愿冒冒失失的去见那些
老不死毛遂自荐。
 “开封在江湖朋友口中,最享盛誉的客店是南大街的汴京老店,回头我去邀你,如何?”
 “我在汴京老店静候你的芳驾,回头见。”四海游龙喜悦地说,挥手示意,骏马小驰而出。
“回头见!”孟念慈依依地挥手道别。

一见钟情,两人心中都留有对方美好的印象。四海游龙夸大其词,不问情由便奢言站在侠义道一边,言义不容辞四
个字,说得未免太轻率。
  其实,这只是藉口,要藉此亲近孟念慈,其他后果概不考虑。男人一旦钟情于某一个女人,只管眼前那顾将来?
      ※※※当姜步虚踏出裁缝店时,外面凉棚外的路旁,已有七骑士七匹马相候,
人坐在鞍上神气万分,全都向他注目,似乎把他看成妖怪。
  七骑,两个是一身白的孟念慈主婢、快剑柏鸿翔、那天擒他的八大汉中的一个、伏魔剑客贺世荣、洛阳双杰魔爪洪钧、妙手海平。
他暗感心惊,来的人似乎太多了。他的目光落在孟念慈已除去遮阳帽的面庞,暗喝了一声采:“好个明艳
照人的小美人!”
  那天在囚室,他见过这位小美人,那天穿了绿衣裙,看所站的位置,这位小美人的身分地位颇高,但自始至终不曾说过话。
  还有另一位同样美丽的少女,好像曾经替他辩护,却不起作用,所说的话没有份量。
那位少女他认识,正是被他救出樊笼的许姑娘,许门主的.女儿。
  似乎,他觉得许姑娘总算还有点理智,比那位号称风云十杰之一的刀过无情,多了几分人味。
那天他的脸被折磨得变了形,走了样,已经无法与今天的他比较异同
了,所以认识他本来面目的快剑和那位大汉,带了后台高手来指认他。他左手挟了修改妥当,摺叠整齐的几件长衫,右手抛弄着向裁缝大嫂
买来的一根木尺,神色从容,泰然自若到了棚口。
 “是他!就是他!”大汉指着他大呼小叫;“只是气色好了许多,是他,没错。”
 “你是那天欺负我的八个狗杂种之一,没错!”他气唬唬地用尺指向快剑:“姓柏的,你这狗娘养的杂种那天跑得比发狂的狗还要快,今天又带了一群
狗男女耀武扬威,你比狗要卑贱一百倍。你下来,还我公道!”快剑怎敢下马,用目光向伏魔剑客求援。姜步虚骂得相当毒,狗男女三个字谁也受不了,本来神情并不激动的
伏魔剑客,气得脸都青了。孟念慈主婢,更是粉脸生寒,凤目中杀机怒涌,把他恨入骨髓。
假使有许姑娘在场,他不至于骂得那么恶毒。洛阳双杰更是怒火如焚,愤怒地一跃下马。“你这位年轻人,怎么如此可恶?”伏魔剑客倒是沉得住气,沉静地扳
鞍下马,挂好缰往路旁一站:“你就是姜步虚?”
 “不错,那就是我,绰号叫鬼神愁,鬼神愁姜步虚。”他顺手向后一挥,一叠长衫飞落身后的歇脚凳上:“不论鬼神,见到我都发愁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伏魔剑客口气转厉:“你真是中州镖局的车夫?”
 “半点不假,在中州镖局本本份份辛苦了四年,到头来几乎送命在你们这些豪强手中,这世间已经没有天理国法人情了。”
他也脸一沉,声色俱厉继续说道:“我不知道你是老几,更不知道你是
那一位主宰人间生死的神圣,你最好退在一旁,让那位可敬的乡亲姓柏的还

我公道!”
“老夫??”
“我不管你是谁,你最好保持自尊像个人样,让姓柏的把坑害我的理由
说个一清二楚,弄清楚黑白是非你再出头尚未为晚。姓柏的,过来!”快剑与所有的人皆已下马,屋旁抢出几名打手将坐骑牵至路旁的大树
下。
 “你是范轩宇的爪牙,设计掳劫许姑娘的媒子。”快剑的大嗓门像在叫喊:“许姑娘在我家作客、等于是陷害我,一石二鸟重新掀起正邪冲突的风波。”“我要人证旁证!”姜步虚的嗓门也大:“而且必须有人证明我姜步虚在中州镖局,从关中那趟镖抵达开封之前,那三个月零七天的走镖期间,我那
一天在开封与范大爷的人在一起勾结?”“你该是三个月以前就投效范轩宇??”“该是?”
 “这??”快剑愈急愈无法清晰地用言词表达,用该是两个字就犯了想当然的错误。
 “就凭该是两个字,你就把我吊起来加三十斤重的脚镣;用各种酷刑折磨我,用九阴搜脉毁我全身经脉,用离魂大法探求我的隐私,最后要用残酷
的挑筋抽肌绝子绝孙的手法凌迟我?好,我等你举证。”
 “事实证明你是个武功惊世的高手,必定是点龙一笔那些人请来对付我的可怕邪道凶魔。”
“在下今年二十三岁,十九岁至中州镖局赶车,整整四年出头,清清白
白,全开封的人都可以证明我是一个安份守己的车夫。不错,在下练了几年武功,家传技击术,加上师门的内功心法,到底
配不配称为高手,连我自己也不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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